第(2/3)页 他仰面躺着,脖颈深陷在软枕里,只剩一颗头颅搁在明黄的绸缎上,像一枚风干的,失去分量的果子,又像一株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灭。 他眼皮涩得很,半阖着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那里有一片灰败的,只有没有睡好之人才有的青灰。 甘盛目光没有焦点,只是虚虚地浮着,穿过帐幔的丝络,又像是被那繁复的纹路勾住,缠在半空。 “吉祥,现在……几时了?” 他声音干涩,只是一句简短的问话,便让他的喉咙深处滚过一丝极轻的,痰音似的响动,像是老旧的风箱漏了气,随即又艰难的喘息。 “回禀陛下,未时初刻了。”被称为吉祥的太监恭恭敬敬的搭话,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对于皇帝身体的担忧与同情。 他伺候了这位主子十几年,最是明白他要强的性子,他们这些身边伺候之人,哪有资格担忧同情主子。 吉祥往窗外看了几眼,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,因为干旱,以前看着这样的日头心里难免烦躁,现在却贪婪的看不够。 他是看一眼少一眼了。 “已经未时了!”甘盛的声音极小,如果不是靠近几乎听不见。 他呼吸轻浅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,只有偶尔,殿外似乎有风,帐顶的流苏便极慢地晃动一下,将午后的光阴晃得支离破碎,一些细小的尘埃便在那一束漏进的光里起落,没有声息。 这样的风景,甘盛已经连着看了五六天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几息时间,又可能是几盏茶的时间,吉祥弓着腰数着地毯上那繁复的花纹时,再次听见了他们陛下的声音。 “去看看李介和费永兴他们来了没有。还有赵公公……”赵全安是他最信任之人,为了他的毒,在外面一直未归,甘盛心里还存着希望。 “陛下稍等,奴婢这就去殿外看看。” 其实根本不用看,如果李相他们真的来了,殿外的小太监自会禀报。 既然皇帝让他去看,吉祥自己也想去外面透透气。 说实在的,虽然甘盛虎威倒了,但是面对死气沉沉的皇帝,还是太压抑了。 他们当差时更是要比平时还要小心,否则一点小错都会被敏感的皇帝无限放大。 第(2/3)页